四季与我

小时候,我最喜欢冬天。

那时候喜欢冬天的理由很简单——我想看雪。在我的童年记忆里,雪是世间最神奇的东西:它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,无声无息,却能在一夜之间把整个世界变成白色。我会穿着厚厚的棉衣,在雪地里踩出第一串脚印,听那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;会和伙伴们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,用煤球做眼睛,用胡萝卜做鼻子;会在结了薄冰的路面上小心翼翼地滑行,然后摔个四脚朝天,却笑得比谁都开心。那时候,冬天是童话,是礼物,是我对这个世界最纯粹的期待。

长大后,我喜欢上了夏天。

不是因为西瓜和冰淇淋,而是因为夏天的天空。那种蓝,是任何颜料都调不出来的——深邃、透亮、一望无际。夏天的傍晚,我喜欢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,抬头看天。云有时候像棉花糖,有时候像奔跑的骏马,有时候什么都不像,只是淡淡地铺在那里,却让整片天空有了层次。夕阳把云朵染成金红色,再慢慢变成粉紫,最后沉入深蓝。那时候我才明白,原来天空是一本永远翻不完的画册,而夏天,是它最慷慨的章节。夏天的蓝,让我学会了安静,学会了在喧嚣的日子里,抬头看一看远方。

而现在,我喜欢秋天。

喜欢秋风——它不像春风那样温吞,不像夏风那样燥热,也不像冬风那样凛冽。秋风是干脆的,是爽利的,吹过脸颊的时候,像是一个老朋友拍了拍你的肩膀,告诉你:“该清醒了。”喜欢落叶——梧桐叶、银杏叶、枫叶,它们从枝头飘落的时候,不是凋零,是告别。每一片叶子都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,像是在跳最后一支舞,然后轻轻落在地上,铺成一条金色的路。喜欢秋的凉爽——那种凉,是恰到好处的,不冷也不热,让人清醒,让人想做一些正经事。

从冬到夏,再到秋,我的喜好变了,但我渐渐明白,变的不是季节本身,而是我自己。

小时候喜欢冬天,是因为那时候的我,需要惊喜,需要被世界温柔以待。长大后喜欢夏天,是因为那时候的我,开始学会独处,学会在平凡的日子里寻找诗意。现在喜欢秋天,是因为我终于懂得,人生的大部分时光,既不是高潮,也不是低谷,而是像秋天一样——安静、从容、带着一点淡淡的惆怅,却也踏实。

其实,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季节。

有人喜欢春天,因为万物复苏,因为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。有人喜欢夏天,因为热烈,因为青春正好,因为汗水和梦想一样滚烫。有人喜欢冬天,因为寒冷让人清醒,因为围炉夜话的温馨,因为雪落无声的宁静。而我,在走过四季之后,终于和秋天握手言和。

季节轮回,人生亦然。我们不必执着于某一个季节,因为每个季节都有它的好,每个阶段都有它的美。重要的是,在每一个当下,都能找到让自己心安的理由。

如今,每当秋风起,落叶飘,我都会想起小时候那个盼着下雪的孩子,想起少年时那个仰望蓝天的青年。他们都没有走远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活在了我的心里。

而我,依然在路上,等待着下一个季节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