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阳
一个入职还不到一年的老师，暑假刚开始，心已经累了
说来我已经很久没写博客了，因为实在是太忙了。
说实话，写这个之前我犹豫了很久。怕被人说矫情，怕领导看见了觉得我不服管，更怕传到老教师耳朵里，以后更难做人。但憋了一个学期，这事儿不吐不快。
上学期我干的活，列出来我自己都觉得离谱。班主任，三个班化学，另外三个班名义上是书法，每周每班就一节，实际上也是我上化学。出纳，学生资助专干，期间还要帮着公户主席处理工会的出账和入账，五个活儿，每天像陀螺一样转。早上六点多到校看早读，白天上课、改作业、处理班级杂事，中午抽空跑银行或者核资助材料，晚上备课备到十一二点。三个班的化学，作业堆成山，卷子改到手软。那三节“书法课”更可笑，课表上写着书法，学生带着笔墨纸砚来，最后上的还是化学。每周三节，一节不多，但备课、上课、改作业，样样不落，名义上还得算书法工作量，实际上干的是双份活。出纳和资助专干都是跟钱打交道，一分一毫不能错，精神一直绷着。班主任就更不用说了，家长半夜打电话、学生打架、流感爆发、心理危机……没有一样是小事。我那时候真觉得自己快裂开了，不是累，是碎，碎成好几块，每一块都在干不同的事。
好不容易熬到期末，听说下学期不用当班主任了，我差点没哭出来。不是班主任不好，是我真的扛不住了。我就想，终于能喘口气了，能把课好好备一备，能把欠下的觉补一补。暑假才刚开始，我本来打算好好歇一歇，调整一下，结果消息就来了。
一位老教师，资历比我深得多，想把食堂会计的活儿移交给我。理由是：我上学期做出纳，财务工作熟；年轻人应该多锻炼；她年纪大了，电脑搞不来。
我听到的时候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气笑了。
熟？出纳和食堂会计是两码事，账目分开、系统分开、责任分开，我熟什么？多锻炼？我上学期锻炼得还不够吗，三个班化学加三节“假书法”加班主任加出纳加资助专干，锻炼到差点住院，还要继续锻炼？电脑搞不来？那学校是不是该组织培训，而不是直接把活儿甩给年轻人？
但我什么都没说。不是不想说，是说不了。人家是老教师，我是新教师，人家一句话顶我十句。我要是拒绝，就是不尊重前辈、没有奉献精神、不能吃苦。这些帽子扣下来，我这一年白干。
可我心里堵得慌。凭什么？凭什么我年轻就该多干？凭什么我上学期扛了那么多，这学期还要接着扛？凭什么老教师一句“我不会电脑”就能把活儿推出来，我累得快散架了还得笑着接？
我不是说老教师不该被照顾。他们年纪大了，身体确实不如年轻人，该照顾的要照顾。但照顾不是转嫁。如果一项工作因为不会电脑就要推给年轻人，那是不是以后所有需要电脑的工作都天然属于我们？那年轻教师到底是什么？是老师，还是学校的万能补丁？
上学期我扛了五个活儿，没人问我累不累。这学期我刚卸下一个，立刻有人盯上这个空位。在他们眼里，我不是一个人，我是一个坑，一个随时可以被填满的坑。填满了，正常运转；填不满，就是我不行。
最难受的是，这些多干的活儿，在考核里一文不值。评优评先看的是公开课、论文、学生成绩，没人看你做了多少行政杂务。我熬的那些夜、跑的那些腿、担的那些责，最后就换来一句“年轻人，吃亏是福”。福在哪儿？我到现在没看见。
我不是不愿意干。学校人手紧，大家都难，我能理解。但该轮换轮换，该认可认可，该让人拒绝的时候让人拒绝。不能总是那几个人扛，扛不动了还得笑着扛。长期这样，扛的人迟早要垮。
我写下这些，不是想跟谁对着干，也不是想躺平。我就是想当一个正常的老师——好好备课，好好上课，好好跟学生相处。我不想当万能补丁，哪里漏了往哪补。我想有尊严地干活，而不是被当成一个随时可以被填满的坑。
下学期，我想站在讲台上的时候，眼睛是亮的，不是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