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奶奶是一个常年戴着一顶针帽的老婆子,她常年喜欢待在楼顶的花花草草旁,时而哼着小曲儿,时常用她那布满泥土裂痕的老手轻轻地抚摸她种的绿叶和瓷盆,仿佛这就是属于她的世界。

小时候她常常用背带把我锁在她弯曲的弓背上,一边哼着“树上的鸟儿成双对~”,一边用驼着的背摇晃着歌谣的节拍,很快我就被这首曲子摇进了梦乡。

奶奶的右眼是年轻的时候生病,家里人口多,穷的没钱治病搞瞎了的,她总说爷爷小气,不肯给她治病;小时候我经常听到奶奶在家里有事没事就唠叨爷爷,爷爷也只是习惯了听着傻笑,从来不反驳,后来爷爷走了,奶奶的嘴也唠的少了,大多时候是自言自语,或者有时候会跟我爸唠唠。

有天我去她的花园找她,她跟我说她那一辈子的人是真苦,她的生日是八月份,她说“这辈子最想在生日的时候杀只鸡吃,但是你爸没有给我杀过”,我那时想着明年她生日一定叫爸爸给她杀只鸡吃。

马上到过年了,我爸买了好多年货,我特意让老爸买了她最爱吃的葡萄干,她牙齿没了,就只剩一两颗能磨磨,我从小一有好吃的我都会想着她,因为我小时候只要想吃糖,就去她那小木柜里找,百分之八九十都有,我还时常找她要钱买泡面吃,记得她那时掏钱的动作很慢,因为穿的衣服多,钱在最里面用红色塑料袋包裹着好几层,她自己不舍得用,但给我时总是笑嘻嘻的。

那天是大年初五,晚上她来我房间,我给她放了她最爱看的京剧,还递给她吃葡萄干,她总是说“我的大活宝最挂记我,我以后死了一定会保佑你的”,我也总是应付着说“您老别总是说这些胡话,你还要活到我找老婆哩~”;那晚她在我的火箱里躺了很久,眼睛望着天花板,就那样静静地躺着。

第二天我要去外婆家拜年,我每次出家门都会给她报信,那天我进她房门,她才刚起来,靠着床坐着,问我什么时候回来,我说拜完年可能上午就回来了,她好像有什么话要说,但是我急着走,她也就没多说了。

到了外婆家,外婆留我们吃晚饭,吃晚饭之后爸妈就回去了,我准备在我哥家过夜,晚上9点,家里打电话来了,说我奶奶不行了,让我快回去,我当时坐在沙发上端着游戏懵了好一会,感到家时她已经躺在地上,用厚厚的几层棉被垫着,上身还盖着厚厚的几层,她穿着粗气睡着了;旁边二伯说“今天去她房间看他的时候,她发着高烧,给她吃稀饭就吃了一点点”,我蹲到她耳朵旁叫她,她没醒只是喘着粗气,一句话没说。

慢慢的时间过了很久,天有点微亮了,突然一阵鞭炮声打破了宁静,炮声毕后,把喘气声也炸没了,一时间大伙忙个不停,有人给她换新衣裳,有人急着置办她后事,而我拽着那顶酒红色的帽子离开了人群,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,眼泪哗哗地流,却没有一点哭声。

我想之后洗澡害怕的时候再没有人守在门口跟我说话了吧,我想之后在没人在小木柜里放糖果了吧,我想那花花草草再也没人整日牵挂了吧……之后我也在没见过那顶帽子。

现在已经过去好多年,我离开了家,去到了很远的地方,守卫着我们的家园,那天你托梦给我,说你为我感到高兴自豪,嘿嘿!老辈子我就知道,你一直没走……